史铁生在《病隙碎笔》中写道:“人所不能者,即是限制,即是残疾。”初读这句话,我似懂非懂,直到经历一次挫败,才慢慢读懂其中深意。我们总习惯把自己摆在一架过于严苛的天平上。左边是心中期待的模样,右边是真实的自己,只要稍稍失衡,就迫不及待地审判自己,仿佛那个真实的、会犯错的自己,天生就该被推上被告席。
印象中那一次考试就是如此。语文是我一向引以为傲的学科,我笃定自己不会失利,可看到分数的一瞬间,心中一阵刺痛,仿佛被挖走了一块,我垂着眼,目光死死钉在卷面那串刺眼的数字上,指尖死死攥住试卷的边角,纸张被捏得起了褶皱。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平日里老师对我的肯定。心里翻涌着慌乱与自我怀疑,胸口闷得发沉。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努力,为什么换来这样的结果?难道往日的积累,都只是一场泡影吗?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,沉沉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,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横流……哭完了,我余光瞥到桌角那本史铁生的《病隙碎笔》。抽出来,翻开,“人所不能者,即是限制,即是残疾。”史铁生这句话语,又一次重重撞进我的心底。他说自己的一生,职业是生病,写作是副业,这是有着多么深的生命痛感,才能有如此的自嘲啊!
我忽然醒悟,每个人都有做不到、做不好的事,缺憾本就是生命自带的一部分。我却一直用近乎苛刻的完美标准审判自己,因为一场考试的失利,就抹杀过往全部的努力。那些深夜翻过的书页,认真写下的笔记,积攒已久的热爱,并不会因为一次分数就凭空消散。我沉浸在书的文字里,书本缓缓开导我,只是当时的我,被一时失意蒙住了双眼。
合上书本,窗外已是漆黑一片。夜色沉沉,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暗夜里静静摇曳,晚风轻轻拂过窗沿,风干了我的泪痕。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:人生如河,一次考试的失意,不过是河道里掀起的一阵浪花。试卷上刺眼的分数,便是水底暗藏的礁石,可礁石与浪花,从来没有力量阻挡大河奔涌向前。一次失利不会毁掉我,反而磨砺我的心智,成就我的辽阔。
想到这儿,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伸手把那张布满红痕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上。拿起笔,埋头走进了自己的“战场”。
订正完试卷,满身疲惫,心里却充满了力量。我轻轻抚过《病隙碎笔》的封页,抬眼望去,窗外已是满天星辰,点点微光漫过寂静的夜色,而我,也重新拥抱了有缺憾,却依然向前的自己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谢晨恩
编辑:任欣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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