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博物馆的“丝绸之路”展厅里，我停在一幅巨大的唐代星图前挪不动脚步。

星图画在绢帛上，已经泛黄，但上面的星辰依然清晰可辨。讲解员说，这幅星图出土于敦煌藏经洞，绘制于公元八世纪，记录了当时中国人观测到的一千三百多颗星。我凑近看，在北方天空的位置，北斗七星被朱砂描成红色，格外醒目。

“古人为什么特别标注北斗？”我问。

讲解员微笑着说：“北斗是古人最重要的导航工具。丝绸之路上的商队，白天看太阳，晚上看北斗，一路从长安走到罗马。没有北斗，丝绸之路上每一次远行，都是在赌命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在科技馆看到的北斗卫星模型。时空在脑海中重叠——一面是唐代商人在沙漠里仰望北斗七星，一面是现代货车司机在驾驶室里查看北斗导航屏幕。同样是“北斗”，前者是七颗自然星辰，后者是三十多颗人造卫星；前者靠肉眼辨认，后者靠信号传输。但本质上，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：为迷路的人，指出方向。

走出博物馆，我坐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。手机响了，是爸爸打来的：“到哪儿了？我导航过去接你。”我说了位置，五分钟后爸爸的车停在路边，中控屏上显示着北斗导航的路线。

上车后我跟爸爸说起了今天的发现。他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你说得对。古人走丝路靠北斗星，我们走高速靠北斗卫星。名字一样，精神也一样——咱们中国人，一直就没停过探索方向的脚步。”

我转头看向车窗外，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置的星空。我不知道头顶有没有卫星经过，但我知道，从敦煌星图到太空卫星，从丝绸之路到信息之路，这条路中国人走了整整一千三百年。一千三百年，方向从未丢失。